字号:    

【原创】这些年、那些事儿---二姥爷

 

 

这些年、那些事儿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----二姥爷

文·刘翼莹

陈年旧事会慢慢的在记忆里清晰,经常的去想那些人,某些事儿。褪去了年少无知的轻狂,心会悄悄的沉淀出来一种安静的感觉,安静的时候会希望自己如孩童时分的简单。人容易念旧,女人格外容易念旧。-----题记

五六岁的时候,我会经常被妈妈带着会姥姥家,最喜欢的是二姥爷家。当我坐在火炕上玩耍的时候总听着外面的动静,直到二姥爷响亮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来:小嘎丫头又来了吧?而我就是二姥爷嘴里的嘎丫头。我会站在炕上往外面看,并一点点的挪到妈妈的身后。一会儿功夫我面前就站着一个标准的东北男人,黑红的皮肤,笑起来特别大声儿,手很粗糙。向我伸过来在我的脸蛋上捏捏。总是穿着中山装,口袋里永远别着两支钢笔。他就是我的二姥爷,差不多一万多人口的支书。妈妈说,二姥爷的脾气不好,不然不会只是支书。每次公社里有了乡村的规定让那些社员吃亏的时候,二姥爷都会在公社大会上拍桌子骂人的。说到这里妈妈总是摇头叹息说:二叔这辈子就是不会当官。可是二姥爷却说:是这方黑土地养育了他,而他是这方土地上的人的父母官。而我还小,不知道什么是父母官,只是知道二姥爷在家很有权威,大事小情的都说的算。

渐渐长大了,我开始去上学。上学对于小村里的孩子来说是很幸福的事情,不会每天跟在妈妈身后在土地里打滚儿,还会拿着书本在父母面前装模作样的读着:我爱北京,我爱天安门...只是那个时候不会再经常的去姥姥家,也渐渐的不想二姥爷他们了。九岁那年,小学三年的语文课上我因为不会写作文而闷闷不乐。回到家里小脾气儿开始发作,折腾着书包里的书,倒出来,装进去。或者干脆把语文书和语文课本都扔到门外,再看着妈妈黑了脸的样子,自己去捡回来。而我们的班主任老师在两天后开始单独给我讲课,爸爸总要陪着我老师喝酒。现在知道那是爸爸请他来的,为了不让我总是因为作文哭哭啼啼的。第一次作文在班级里被当作范文读给全班的同学听的那天,我高兴的抱着爸爸说:我要写出来很多很多作文,我要当作家。妈妈则在出门的时候按照我的要求给我买回来稿纸,然后看着我兴奋的样子说:我闺女将来一定会是作家的,我们家的小天才。像你二姥爷一样,把那些作文写到报纸上。我疑惑的看着妈妈问她:写到爸爸每天看的报纸上吗?二姥爷写到上面去了吗?妈妈就会去找来一个大账本,翻开后里面就会有剪得整齐的一小块,一小块的报纸。上面写着二姥爷的名字,下面是长长短短的句子。妈妈说那些都是二姥爷写的诗歌。

自从知道二姥爷能把作文写到报纸上之后,我就时常想他。只要学校放假我就央求着妈妈带我回姥姥家,而我最想去看看二姥爷。再回去的时候是九岁那年的暑假,农闲的时候妈妈就带我回到姥姥家了。我第一次看到了那么多的书,第一次看到了二姥爷写在作文本上的字,也第一次发现二姥爷是那么的温柔。把我抱进他的书房,然后给我一本一本的书让我看,嘴里还会叮嘱我:小心点,别折了。看着我贪婪的样子微笑走出门去。那天吃饭的时候,对妈妈说:小霞啊,不要抱着女孩子读书只为了识文断字就行,孩子要是喜欢就要一直的支持下去。当时我家乡还很贫穷,女孩上学只是想认识点儿字就行。妈妈说:二叔,我们小时候因为家里穷,上不起学,现在就是砸锅卖铁也要让孩子读好书,只是怕他们不用功。

后来我的确打着妈妈的话来了,叛逆心理作怪让我突然的痛恨文字,小学时候的骄傲,中学时候的压力让我无法继续去写任何东西,也无法学习。那个时候我不知道失望的人中有二姥爷。直到去年春节前,我的诗集出版了。虽然只是少量,实验性的出了一点点,虽然只是赠送给了家人几本做纪念。但是二姥爷拿到我的书的时候哭了,妈妈说那个时候二姥爷哭的像个孩子一样。嘴里反复的念叨着:这个孩子真的就打这条道来了,这个孩子真的就打这条道来了。电话里妈妈哽咽的对我说的时候,我哭了。那次离开家的时候,二姥爷把他最珍惜的一本《山东文学》给了我,上面有他的两首诗歌。我去书柜里找了出来,翻到了我最熟悉的那一页默默的读着‘村名 像本书,手中捧着的未必读。村名 在老人的烟袋锅里,透着辛辣 亮着荒火......’‘敦实的大炕,孵出来一对梦崽儿,长着带土的耳朵,听着乡村里的黎明.....’而我是山村里的梦崽儿,在远离家乡的地方慢慢成长。

前两天打电话回去,妈妈说二姥爷又开始写诗歌了,而且还郑重的对妈妈说不能让我这个后辈给落下。我笑了,因为我理解二姥爷的心情。爱上文字的人,如同命运给灵魂多开了一扇窗户,二姥爷和我都喜欢在这个窗口里张望生活的另外一片天地。

分类:博主生活
?次阅读
 2008-05-10 18:57